【Fairy Tale ~ 02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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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前记】
的确,那一天在山西简陋的小旅馆里,我看见没有光的窗外下雪了。
八月底居然下雪了啊。
曾经是被人报以希望的事物,在最后却被发现其实什么都不是。
约定好的东西都不可能实现了吧,因为已经不是一样的情况了。
果然还是需要什么啊,被毒辣的太阳驱散了雾气,让一切都清晰了呢。
尽管有些过,只是那才是终究的真实吧。
无疑,无论沉溺在什么里面都不是舒服。想想冬天缩到被窝里,尽管温暖却透不过气的感觉就知道了。
以为割裂了一切就能舒畅的想法终究是有问题的,于是我也只能斜视着。
终究是麻烦的事情,本来不属于我的东西照理来说失去了也不会难过才对。可是持续这么久以来,到底是作为阻力还是动力存在的?
【正文】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在山谷中的那些人们,开始有了这样的习俗。
每隔六个月,从族人中,以抽签的形式选出一个人。
然后庆典便开始了。
人们先是在空场上跳舞、狂欢,彻夜不眠。
于是第一夜,彻夜狂欢。
第一夜过后,祭礼便开始了。
祭礼是繁杂的。
第二夜,悬索倒吊。
第三夜,锥心而死。
第三夜,剖腹祭脏。
第四夜,剜足剐肉。
第五夜,斩首祭体。
最后一夜过后,祭品的首级会被放在村外的高地上。
据说,翌日便会有神使来迎接。
而那哪是什么神使呢,不过是渴望着新鲜的血肉罢了。
但是人们却仍旧相信被它们带走才是一种解脱。
被神使带走的人能够伴在神的身边。
——部族里的老人都是这么说的。
而“神”又是什么呢?
这个村落里没有人这么问过。
他们只是知道,神是美好的、万能的。
于是人们总是双手合十,祈愿着:
“让我被选中吧。”
可是终究是要有不一样的人的。
那个男孩只是双手合十,在心里反复地默念:
“让我活下去吧。”
尽管目睹着一次又一次的庆典,
但他从未认同过那样的仪式,
甚至可以说……
是厌恶那样的仪式吧。
而那份厌恶,男孩又能和谁诉说呢。
之前也有对仪式提出异议的男人,在村里叫嚣过。
最后是他被神使带走了,人们说是让他自己去印证,
印证他所不相信的“真实”。
男孩只是默默地忍耐着,
在祭典的夜晚强忍着吃下晚饭,在篝火旁故作兴奋地跳着舞。
男孩是在上次祭典的第三夜,第一次把这份厌恶告诉了别人。
那对和他熟识的双胞胎姐妹,姐姐叫夜,妹妹叫月。
姐妹俩在那些祭典的夜晚,总是和这个唤作纪的男孩在一起。
那次祭典上,被倒吊在木栏上的人,是纪的父亲。
“真是光荣啊,自己的爸爸被选中了呢。”
“要让纪的爸爸告诉神,下次务必要选我呢。”
抽签过后,纪总是会在村里被摸着头、拍着肩膀,
然后听到兴奋的、带有笑意的声音说着这样的话。
哪里有什么光荣呢。哪里又有“神”呢。
纪低着头,这样子问着自己。
谁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。
那支锋利的木椎终于在那个夜晚刺穿了父亲的胸膛。
那声音在空场中回响着,回响着,回响着,像是谁反复地说着什么。
神啊,
神啊,
神啊,
这些人已经聚集在羔羊身边。
纪的父亲脸上满是喜悦,笑容几乎从脸庞上满溢出来。
周围的人们看着血液染红了木椎,顺着男人的脖子、脸庞滴落。
几个人捧着木盆,接住那些滴落的血液。
有的人上前去蘸了那红色的液体,为自己画了脸谱。
纪沉默着转过身去,把两姐妹带出了空场。
在一片漆黑的小路上,纪抱住了两姐妹,
在眼泪滴在她们脖颈上之前,他说:
“我一定……会让你们逃离这样的命运。”
说是让她们不再遭此命运,那么还能怎么样呢。
只能从这里逃走吧。
可是逃出去,又如何生存下去?
兴许……
另一个山谷中,会有更美好的村落吧。
六个月后,新的祭典将要开始,而三人的准备也已齐全。
月和纪还在忙着做干粮,夜在床上打包行李。
有人敲响了门,纪打开门,邻居家的大叔带着笑容说——
“刚刚抽签,你们去哪了?月被选中了哦。”
“怎么办?要不要去救月?”夜的脸上盈满了恐惧,竟然问出了这种问题。
“当然完了,约定好的啊。”纪握着发抖的拳头,这样说着。
“可是救下她之后,能逃走吗?”夜把脸庞转向一侧,低声说着。
第二夜。
月被倒吊在木栏上,惊恐地四处张望着,希望能找到夜和纪。
可是她看见的,只有族人脸上的笑容。
那还是笑容么?带着几乎烧穿皮肤的兴奋,是了,那只剩下兴奋了吧。
篝火被点燃了,空场四周喝酒聊天的人群随着火势越来越旺,开始渐渐地聚集到火堆旁,开始跳舞。
如果不是纪做了那个噤声的手势,月在看见两人的时候就已经惊叫出声了。
在高涨到极点的气氛中,没有人注意到三人的离开。
他们在村口的草丛中取出了事先放在那里的行李,跑进森林。
他们只是一直向南方奔跑着。
南方……有什么呢?
不知道啊,或许有美好的村落。
不,哪还需要考虑前方,只要先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就好。
不知道跑了多久,他们终于是再也跑不动了。
纪把筋疲力尽的两姐妹安置在一个小山洞中,便拿着短刀进了竹林。
他用竹子做了几个水杯,走到一条小河边装了水。
往回走的路上,他听见背后有干树枝被踩断的声音。
回过头去看到的,正是邻居大叔手中的长刀砍破空气,向自己挥下来。
用短刀架住了长刀,纪用尽全力喊出声来——
“月!夜!快跑!”
纪闪过身子,手中的短刀刺进了大叔的腹部,
男人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僵住了。
一阵翻搅过后,男人腹部的血液变了颜色。
然后,弯下腰拾起长刀的纪,
被箭矢穿透了后脑。
红色的血液在地上像是盛开了华丽的曼陀罗。
红色的血液像是桀桀地笑着,
那笑容似曾相识。
……
月和夜在更加往南的另一个山谷中,终于找到了一个村落。
新村落的村民和她们回到森林里,什么都没有找到。
只有几只鹰在树上用黄色的眼睛望着他们。
……
来年春天的第一夜。
天气渐渐地转暖了,气候正是适宜的时候。
月和夜穿着盛装,和村民们一起围在火堆旁吃着年夜饭。
这一定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吧。
村长站到空场中央的高地上,笑着宣布——
“那么,让神也享受这片刻的愉悦吧。”
接着,一个男人被从笼子里架出来。
【后记】
没错,天空本来是阴天时那样的灰色。
之所以有了颜色并不是谁为我而将天空上了色,而是我因为谁把天空变成了蓝色。
那场雪还没有停,寒冷已经被适应了。
如果能等下去,如果能等到,我希望只要有一个就够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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